Sunday, September 21, 2008

英伦游记三-坎特伯雷



"It's amazing, I have never seen such thing before. I just called my mum but I cannot desribe my feeling."
在坎特伯雷大教堂的后院遇见的那个匈牙利美女对我如是说。

站在教堂的阴影处,仰望着直冲云霄的塔楼和尖顶,我想,神圣的地方,终究有着一种神圣的属性,哪怕不是教徒,在这样宏伟而又庄严的建筑之下,也会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。坎特伯雷大教堂,完美的征服了我的眼睛,和我的心情。

周六从温莎堡回来的路上,在翻看LP,想找一找第二天可以去的地方,坎特伯雷跳入了我的眼睛。在这之前,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引起我的注意,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小镇是英国最有名的古城之一,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小镇是英国历史上若干重大时刻的见证,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小镇有着无数的中世纪的建筑。然而更重要的是: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小镇有着一处1988年加入的世界文化遗产:坎特伯雷大教堂,圣奥古斯丁修道院,和圣马丁教堂。坐在从温莎堡回伦敦的火车上,我只是有一种直觉:我应该去这个地方看看,让我在这个小镇上慢慢的体会英伦的中世纪历史。

从伦敦维多利亚车站出发,由于直接到达坎特伯雷的火车星期天停止发车,需要先坐火车到位于坎特伯雷西南的艾什福德,然后从艾什福德坐汽车到达坎特伯雷。从维多利亚火车站出发的时候已经是10点26,到达坎特伯雷时是12点半多一些。在两个多小时的旅途中,阳光懒懒散散的照在火车和汽车上,让人慵懒的想要入睡,正如伦敦的乡下,处处透露出一种闲适安逸的情调来。我记得曾经有人说过:真正的英国在乡下,不在伦敦。大都市总是有着无数野心勃勃的忙碌人,每天东奔西走,整个城市也涂满了快节奏和高效率,然而真正的英国,却应该像是维多利亚时期那样,人们住在农庄或者是城堡之中,冬天的时候一家人围着壁炉取暖聊天读书,夏天的时候青年男女在野外骑马打猎,有着举止优雅的管家,有着猎犬守护着家园。可惜那样的时代永远不会再来了。

坎特伯雷的火车站极其简单,工作人员也很少,这里距离小镇的中心还有一段距离,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于是我急忙向着教堂的方向赶去。首先看到的就是城门,这个是典型的诺曼底风格的城门,因为是星期天,城门博物馆没有开门,于是我很遗憾的穿过它,没有来得及倾听它讲述自己的历史就奔向下一个目标。它在这里屹立了千年,有着无数的匆匆过客从它的身下经过,多少杀伐,多少屠戮,我也只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人中的一个。

我很喜欢坎特伯雷小镇的这种房屋建筑,路边随处可见都是这样的房子,精巧别致,建造的时候肯定是煞费苦心。从明信片上看到的里斯本的街道两边,也是这样精巧的建筑,层层叠叠的看过去,很有美感。或许对于住在这里面的人来说,房屋是什么风格建造成什么样子,对于他们毫无意义,但是在我的眼中,住在这样的房子里,会像住在自己的城堡之中。

穿过城门走过小巷,我在坎特伯雷的中心随意的行走,街边也有像我一样的游客,但是却不多。或许,这个小镇,就像是隐居于终南之山的仙子,尽管有着绝世的容颜,但是却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。想到布拉格的查尔斯大桥上的人山人海,想到巴塞罗那的神圣家族教堂的摩肩接踵,坎特伯雷大教堂,没有变成喧嚣的集贸市场,是它的幸运,也是我的幸运。

我从来没有经历着这么悠闲而又美丽的生活,连空气似乎都是有色彩的。坎特伯雷的天空似乎也充满了彩虹的颜色,散发着一种特殊的光芒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。在这样的一个小镇上,所有的大都市的喧嚣和嘈杂都被摒弃了,留下来只是恬静的生活。

坎特伯雷博物馆隐藏在一个小巷之中,由一个历史悠久的传教士开的医院改成。1987年博物馆开馆的时候,女王曾经亲自前来主持仪式。博物馆讲述了坎特伯雷的历史,从史前人类活动一直讲到这个小城的现状。有的时候,重要的不是这个地方的历史,而是在历史背后隐藏的意义,作为大不列颠岛正对着欧洲大陆的前线,太多的侵略与守卫的故事发生在这里。罗马人来过,维京人来过,法兰克人来过,二战时期的德意志人的战机都来过。然而,小镇并没有因此改变什么,因为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。


然而终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经历历史而保存下来的。诺曼底城堡,如今只剩下来了一个外壳,孤独的站立在小镇的边缘。高大的身躯似乎在诉说着它往日的辉煌,在这样一个年代,城堡只是具有观赏价值而失去了居住意义,一片废墟,可以让人回想起它当年的雄壮和美好,也可以让人产生无限的感慨,兴衰,不过是宫阙变作土的一个个轮回。


《坎特伯雷故事集》是英国著名的作家乔叟的作品,讲述了六百多年前的坎特伯雷的面貌。讲述的故事很有意思,展示了一幅幅多姿多彩的画卷。而坎特伯雷故事村就是努力的想把这部作品影像化。这个建筑物从外表看来很古朴,里面上映的故事就是根据乔叟的作品写的。因为时间紧张,我没有来得及进去看,或许,我自嘲的想,总是把希望寄托在或许,下一次来的时候,会进去看看,亲自体验一下六百年前的坎特伯雷吧。

在九月份来到坎特伯雷,并不是最美好的时节。秋意已经开始降临,树叶也开始变得凋零,尽管依然显得郁郁葱葱,但是却无法掩饰寒冬即将到来的前奏。有个人写过坎特伯雷的游记,那个人是四月份的时候来到的,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满满的油菜花,黄澄澄绿油油的一片。几朵柔软的像天鹅羽毛一样的云朵,然后就是覆盖整个世界的水蓝色的天空。那里清水洗过一般的纯净,那里的世界只存在于童话里。其实,整个坎特伯雷又何尝不是像存在于童话之中呢。

终于来到了坎特伯雷大教堂。高高的尖顶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金黄灿烂的颜色。整个儿世界都像是从它的彩色玻璃之间过滤,留下来的是纯净和飘渺。当教堂里那神圣的钟声撞响,当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刻熄灭,当穿着黑色的长袍的神父站在唱诗班前面高高的讲堂,当他念诵祷文的声音在宏大的教堂大厅之中回荡,抬头,看到头顶上彩色的大玫瑰窗,看到祭坛上一层一层向上延伸的烛火,倾听,耳边传来的是神父庄严的祈祷--让和平代替战争,让富有代替贫穷,让真诚代替欺骗,让欢乐代替哀愁,让爱代替恨,让善代替恶.....阿门。然后所有的灯光再次亮起来,头顶阁楼上的手风琴重新开始弹奏,唱诗班开始歌颂神圣的主拯救迷途的羔羊。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漾出的彩虹是连接天堂的阶梯,上帝已经派出了天使降临人间,此刻在耳畔回响的,是他们的翅膀扇动时撞击空旷的声音。


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,是为了信仰而建造起来的。只有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虔诚,才能成就这样宏伟的建筑。

走出大教堂,我感觉像是自己做了一场梦。回头望望,大教堂依然立在我的背后,什么也没有说,什么也不用说,尖顶依然高高耸立直入云霄,雕刻依然是精致巧妙鬼斧神工,在我身边的两三个游客不停的在说着什么,我只能隐隐约约听到"great" "fantastic"之类的单词从我的耳边跳过。我笑了,任何语言在它面前,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。


走进圣奥古斯丁修道院的废墟,一千五百年前,那也曾经是一个宏伟的建筑。然而现在,却只是一片废墟。几块残垣断壁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,周围传来微风吹拂着脸颊,恍惚之间,废墟又复活了,时光又回到了千年之前,神圣的烛火燃烧在曾经的祭坛上,修士们虔诚祈祷祝福。只是逝去的终究会逝去。看到墙角边有个说明,曾经有过想要修复这个修道院的打算。为什么要修复呢?难道现在这个样子,不照样是一种残缺的美么?夕阳西下,照在这片土地上,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光环,充满了朦胧感。我想,历史自然有着它轮回的意志,这种意志并不会随着人的意愿而转移。

重新走过坎特伯雷,我没有因为时间的脚步而困扰。街头的两边充满了精致的咖啡店,数百年之前的黑白相间的房子,人们悠闲的坐在那些阳伞下,桌上摆着早已喝掉的玫瑰咖啡杯。没有来到这里,我很难体会到生活的含义是什么。除了在忙碌的工作和学习,除了冷漠的人际关系,原来,我们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的。

如果有更多的时间,我或许会选择去喝咖啡。在那间据说是全城最古老的餐馆前面,坐在青铜镂空雕花的精致桌台边,看着前方黑暗水面上摇摇欲坠的木椅——它已经在那里等待了五百年。远在遥远的猎巫时代,当地的人们以此来检验外乡女子。过程是愚昧而残酷的——他们把她绑在椅子上浸入水中,如果她被淹死了,证明她是清白的;如果她还活着,那她就是有魔力的女巫,人们会在接下来的庆典中当众把她烧死。

坎特伯雷的小河充满了灵性,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,波光粼粼之中,两边的房子在水中的倒影和水纹一起摇摆不定。映照出蔚蓝的天空,白色的云朵,还有天空中飞过的小鸟。岸边的草地,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示出几百上千种绿色,如果可以,我会躺在河边,数头顶掠过的飞鸟。


天色渐渐的阴暗下来,路边的商店在星期天早早的就关门打烊,玻璃窗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光,橱窗里摆放着精致的英国瓷器和传统的苏格兰格呢,还有家族的徽记。我向坎特伯雷火车站走去,穿过坎特伯雷的小河,穿过街道两边的景致房子,穿过西城门,街上依然有着兴致勃勃的游客欣赏这里的夜景。街边有个金发碧眼的美女看着我手中的相机笑,我回报她微笑,用刚刚学来的不太准确的英国口音对她说:“Hello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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